细说老子・致虚极,守静笃
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。复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全,全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没身不殆。
――第十六章
译文:
追求「虚」,要达到极点;守住「静」,要完全确实。万物蓬勃生长,我因此看出回归之理。
一切事物变更纷纷,各自返回其来源。
返回本源叫做安静,沉静叫做回归原来状态。
回归本来状态叫做常理,了解常理叫做启明。
不了解常理轻举妄动,就会遭遇凶险。
了解常理才会容纳一切,包容一切才会铁面无私,至公忘我才会普遍周全,广泛周全才汇合乎天然,合乎做作才会与「道」同行,与「道」同行才会坚持久长,毕生免于危险。
透视万物成长的表象
「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」,意即寻求「虚」,要到达极点;守住「静」,要完全确切。万物蓬勃生长,我因此看出回归之理。这是老子涵养的明白方法。虚静合一,万物才能蓬勃生长。「虚」之后能空能明,虚了就空,空了就明。《庄子'人间世》说得好:「虚室生白」。空的房间就显得亮;相反,房间里面如果塞满了东西,再亮的灯光都没有用,因为到处都有暗影,光明根本显示不出来。能空才能明,「明」就是什么都可以照见,像镜子一样。
「静」之后才能「观」,「观」即看得清晰。安宁之后才可以看明白,假如心乱了的话,深信不疑,什么货色都看不到,把真的看成假的,假的看成真的。所以说静之后才能安、才能观。由此可见,万物的回归路线是「观复」,「复」字就是回复,回归的路线,回去了就是「复」。
「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」,意即一切事物变化纷纭,各自返回其根源。「芸芸」即宇宙万物,像我们天天放工各自回家,也就是「各复归其根」。街上人来人往很热烈,最后还是要回家。草木也是一样,花草树木一直往上长,长到最后花落归土、叶落归根,然后回到根源――土壤里面。亚里斯多德也说过:「轮回的圆是最完善的活动,它的终点与起点合而为一。」
回归万物的根源
「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」,意即返回根源叫做僻静,寂静叫做回归本来状态。因为「虚」、「静」可以看清一切,所有一切又返回根源。「复命」是指回归本来状态。「命」对人而言是指既定的条件,以及最后的结局。譬如,生下来是男还是女,这是对人来说的既定条件。对万物来说,一切事物的本来状态和最后归宿,一个是出发点,一个是终点,而起点跟终点常常是合一的。
老子认为,本来状态无异于最后归宿,也就是「静」。庄子认为最高智慧是:了解素来未曾有任何东西存在过,一切都复归于寂静这个「恒常」的道理。老子擅长从结局来看万物,很多时候如果从结果看事情,就容易超脱,不会琐屑较量,停止的时候到了,自然就结束,不会有任何勉强。结束是下一次新的开始的机遇,永远不结束就无法有新的开始。
常常从终局对待人生,会有不一样的领会。如果从人离开世界的那一天来看自己的一生,会愿望这一生尽量能心安理得,不要对不起别人,做任何事都尽天职,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在终生最后的那一天都不会懊悔。如果人人都能够有这种主意,道德基本不是问题。
道家不特殊讲道德,只要懂得从最后一天看当初,人天然就会有道德了。为什么要得罪别人?为什么要损害别人?有什么理由一定得制造那么多困扰呢?人生光是化解懊恼已经不轻易了,何必再制造新的问题?旧问题还许多没有解决,制造新问题不是更麻烦吗?所以老子告诉咱们,要设法化解问题,不要制作新的问题。
常理的主要性
「复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凶」,意即回归本来状态叫做常理,了解常理叫做启明。不了解常理四平八稳,就会遭遇凶险。「知常曰明」中,有三个对于「知」的档次。
第一,以「知」为划分,会造成相对的价值观,随之产生欲望与争斗,所以要使庶民「无知无欲」。然而人有感性,必定要区分,能力够保险地活下去。譬如说什么水果能够吃,什么生果有毒,这是分辨。但是辨别之后未免造成愿望,发生争取,而引起不好的成果。
第二,以「知」为避难。理解限度欲望,就是因为依据从前的教训,预期这件事的效果恐怕不好,所以先避开,免得陷入不用要的窘境中。我读中学时,曾经躲在棉被里面看李宗吾写的《厚黑学》。这本书的宗旨就是先看准了成果会如何,而后朝目的前进,旁边是手腕的问题,这就是《老子》所谓的「避难」。也就是说,只有可以避开灾害,不妨面厚心黑。要厚如城墙、黑如煤炭,进而要厚而无形、黑而无色。良多人学到了这一点,知道要避开灾害,却忘却这只是第二步罢了。
第三,以「知」为启明,亦即以「知」了解「道」的运作规律,能虚能静,无私无我,顺其自然,
我白她一眼,全身保真。从「道」来看一切,觉醒到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缘和合,前提、机会到了,自然就会出现这样的结果,了解之后也就不会委曲。庄子很喜欢讲「不得已」,意思是当各种条件成熟的时候,
热血江湖私服,就顺其自然。我们常常说要通人之常情,很多事情到什么时候该怎么发展,一看便知,如果已经差未几了,再忍受一下,时机总会成熟。
诸葛亮的锦囊妙计多少乎把周瑜给活活力逝世,直叹「既生瑜,何生亮」,就是因为诸葛亮这一方面比周瑜高超多了,能「观新闻盈虚」,判定各种条件是否成熟,是不是要起春风了呢?什么时候开端进军?他具备了正确控制各种条件的能力。本章所论的启明之知――「知常曰明」,就是摆脱及超越的智慧。
我在提到《老子》的「明」时,经常翻成「启明」。很多人不喜欢「启明」,认为是指眼睛有问题,因为联想到「启明学校」。实在很多时候,就算我们眼睛再好,也不见得能全然看到什么。不要只是信任眼睛,把眼睛闭起来,兴许反而会张开心灵之眼,看到人跟人之间那种最基本的善意。这是老子对人的最高期许,并由此树立了道家的修行目标。
懂得常理,才干在“道”中坦然求存
「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全,全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没身不殆」,意即了解常理才会包容一切,包容一切才会大公无私,大公无私才会普遍周全,普遍周全才会合乎自然,合乎自然才会与「道」同行,与「道」同行才会保持长久,终生免于危险。
这一系列的用词很谨严。了解常理才会包容一切,和法国一句名言“了解一切就会宽容一切”是一样的意思。譬如看到一个人做坏事,也许了解他毕生的遭受就会谅解他了,因为他一定有特别的情况,不然谁乐意做坏人?了解常理就会包容一切,包容一切才会大公无私,就是不会有私心,把所有的一切视为同等。大公无私才会普遍周全,然后合乎自然。自然界一定普遍周全,哪里刮风、哪里下雨都有一定的规律。
当然也有很多人说大自然会偏心,像台风只涌现在某些区域,但是如果逆向思考,常有台风的地方是不是也有利益呢?一定有,要不然那个地方的人们为什么还留下来呢?有时候看到一些难民的照片或先容,常常想他们过得这么苦,为什么不离开呢?其真实 未审一个处所住久了当前,有苦的一面,一定也有乐的一面,会找到均衡。譬如,非洲原住民的生涯契合大自然,别的不说,光是大自然给他们的回馈就是我们很难设想的。
我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加缪(A. Camus),他一岁时父亲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阵亡了,妈妈又是文盲,替别人洗衣服过日子。他回想自己住在地中海滨,固然家里无比穷,但是大自然带给他的阳光跟大陆,
网通传奇私服,让他感到到生命十分丰盛。相反,作家萨特住在巴黎,家里很有钱,要什么有什么,但是却很少阳光,也没有海水。自然界是很公正的,譬如,西藏人很穷,但是他们在高原上仍旧快活。
综上所述,天就是自然,合乎自然才会与「道」同行。自然界的运作规律不受人为因素左右,显然更为濒临本来的状态,因此更能与「道」相符合。庄子很爱好用自然界做比方,连做梦梦到自己变成蝴蝶都跟自然界有关联,就是因为自然界跟人的世界有一点间隔,合乎「道」的法则,「道」设计好春夏秋冬,它就照单全收。一旦受到人的影响,自然界就会呈现错乱。如果分开自然界只看人的世界,一定是倒置离奇,简直没有任何事件是畸形的。所以我们要多靠近自然,多观赏自然界的规律,才能下降人类世界偏差的价值观对自己的影响,这样性命就比拟容易合乎自然的规律,而后与「道」同行。
细说老子・五色令人目盲
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聋;五味令人口爽;驰骋畋猎,令人心发狂;难得之货,令人行妨。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,故去彼取此。
――第十二章
译文:
五种颜色让人目眩撩乱;五种声调让人听觉失灵;五种味道让人口不辨味;
纵情于狩猎作乐,让人内心发狂;
稀有的货品,让人行为不轨。
因此圣人只求饱腹而不求眼花,所以摒弃物欲的引诱,器重内在的满意。
适度耽溺感官则求乐反苦
「五色令人目盲」,意即五种色彩让人目迷五色。所以我们的眼睛是需要颐养的。
「五音令人耳聋」,意即五种音调让人听觉失灵。立体声片子院制造出来的电影音效,有时真叫人头疼。五音令人耳聋,当然不是指耳朵真的聋掉,而是说如果时常在噪音影响之下,到最后就无法听清楚,产生听觉失灵的景象。
「五味令人口爽」,意即五种滋味让人口不辨味。「爽」是指差失麻痹,就是口味已经麻木了。
「驰骋畋猎,令人心发狂」,意即尽情于狩猎作乐,让人心坎发狂。「畋猎」是指打猎、狩猎;「驰骋」是指纵情于此。虽说旷野可以让人的生命尽量奔放,着实令人爱慕,但是纵情于狩猎作乐,则会让人内心狂乱。
「难得之货,令人行妨」,意即罕见的货品让人行动不轨。「行妨」是指行为不正派。我们经由珠宝店都会多看两眼,心想这么珍贵的东西切实不平安。珠宝店容易受到抢劫,因为「难得之货,令人行妨」。响马的非分之想,在贸易社会里是无奈防止的。
五色是指:青、红、黄、白、黑。五音是指:宫、商、角、征、羽,这是古代的五种音,就像我们现在讲的A调、B调、C调、D调等。五味是指: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。感官欲望如果超过限度,求乐反苦,确实如斯。至于「心发狂」与「行妨」,更使人陷入困境,甚至受到伦理的约束与法律的处分。
去与取之间的平衡
「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,故去彼取此」,意即因此圣人只求饱腹而不求目眩,所以摒弃物欲的诱惑,重视内在的知足。这句话最要害的是「圣人为腹不为目」,可与《老子》第三章并观:「圣人之治,虚其心,实其腹,弱其志,强其骨。」圣人只照顾百姓的肚子,让他们吃饱喝足,而不要有太多动机。换言之,圣人明确此道理之后,就能以恰当的策略来管理百姓。老子说「去彼取此」,此消则彼长,彼长则此消;但是社会发展却显然南辕北辙,让人目炫撩乱,产生各种欲望。但也有很多人以为,如果没有欲望,没有花费,商业社会怎么办?经济不流畅也不行。
因此,我们可以从新思考「去」与「取」之间,是否要以简略的二分法来互相排挤呢?通过教导的方法使人们懂得控制,是否可行呢?我们都生机通过教育让人知道自己节制,譬如说「五色令人目盲」,那四色呢?「五音令人耳聋」,那四音呢?五音不全,反而好了吗?我们学会所有古代化的东西,用的时候可以自己做主,不要先把它的可能性消除,而是要学会自我把持。
举个例子来说,
1.99黄金皓月,小孩子如果让他自由发展,就可能出错,但是他犯错之后才会学到教训。譬如火很烫不能碰,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烫,不如让他去碰触,碰了以后知道痛,他就了解火是烫的,不能随意碰。大人说再多他也不见得听,让他尝试一下,可以省却许多烦恼。所以,人生很多问题防不胜防,只有对自己束缚,常常进步警惕。
由此可知,老子很厉害,「不出户,知天下;不窥牖,见天道」,不必出门就知道天下事。「其出愈远,其知愈少」,出外离家愈远,知道得愈少,在家里不出门反而知道得更多。《老子》真是我们的友人,这就是学习的好处。《老子》对人生的启示,年事愈大就愈发现这些话有其道理。「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聋;五味令人口爽;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;难得之货令人行妨」,如果然能避开这五方面的话,就少了许多无谓的困扰。
细说老子・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天地之间,其犹橐龠乎?虚而不屈,动而愈出。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
――第五章
译文:
天地没有任何偏爱,把万物当成刍狗,让它们自行荣枯。
圣人没有任何偏爱,把百姓当成刍狗,让他们自行兴衰。
天地之间,正像一个风箱啊!虽空虚却不致匮乏,一鼓动就源源不绝。
讨论太多,很快就会走投无路,还不如守住虚静的原则。
让万物自行发展
「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」,意即天地没有任何偏爱,把万物当成刍狗,让它们自行荣枯。「不仁」的「不」就是「大」,代表变本加厉、超出绝对的个别情形,「天地不仁」,就是天地大仁,意谓天完整不偏爱,厚此薄彼,让万物自行荣枯。一棵树从枝繁叶茂到干枯不堪,一朵花从争奇斗艳到随风飘零,各有自己的节令。
「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」,意即圣人没有任何偏爱,把百姓当成刍狗,让他们自行兴衰。古代帝国有昌盛衰亡四个阶段,上帝不须要特别照料谁,趋势该如何就会如何。前一句讲的是万物自行荣枯,这句讲的则是人的世界自行兴衰。
「刍狗」是指以草扎成的狗,为古人的祭奠用品,当用之时备受重视,用完随即抛弃。《庄子'天运》对此有一段活泼的描述:「夫刍狗之未陈也,盛以箧衍,巾以文绣,尸祝齐戒以将之。及其已陈也,行者践其首脊,苏者取而爨之而已。」我译为:「刍狗还没有用来祭祀古装在竹筐里,盖着锦绣手巾,主祭者还要先斋戒再接送它。等到祭祀过后,路上行人踩踏它的头与背,捡柴的人把它拿去当柴烧了。」
天地对万物、圣人对百姓,不正是任其荣枯兴衰吗?因此「不仁」是指没有偏爱,或者无心于行仁。除了有一些树如松树、柏树照旧长青,树叶在冬天总要凋落,这是自然规律,因为上天无心。花开都有时节,梅花在冬天独艳,玫瑰开在春天、夏天,不能调换。如果硬要造一个暖房,让冬地利也能百花齐放,此举岂但违背自然,而且用人工做,所费不赀,后果却很有限。
天地跟圣人是对比的句子,天地与万物的关系是很奥妙的,天地就像一个场合,让万物在里面一直发展,但天地自身不介入。「天无不覆,地无不载」,就是说天一定会盖住所有的地方,地一定会承载所有的东西。天之覆、地之载,中间就是万物。圣人同样也不会参与百姓当中一起做生意或其它事,他就像天地一样照顾所有百姓,让他们自己发展。一旦有偏心,就必须挪东墙来补西墙,最后左支右绌,反而麻烦。这就是所谓「天地不仁」与「圣人不仁」。
虚空有无限的可能
「天地之间,其犹橐龠乎,虚而不屈,动而愈出」,意即天地之间,正像一个风箱啊!虽充实却不致匮乏,一煽动就源源不绝。「橐」是指大风箱的外壳,「龠」是指里面的扇叶。推拉之后,扇叶就会制造出风来,两者合称「橐龠」,译成风箱。风箱本身没有风,但稍一鼓动风就出来了,而且源源不绝。「橐龠」是古代冶铸铁器时用以生风旺火的工具,里面虽是空的,但可以鼓动气流,正如天地之间万物流转,生生不息。
「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」,意即谈论太多,很快就会走投无路,还不如守住虚静的原则。「数」是指敏捷。穷途末路的话,想投奔谁都没有用,还不如「守中」。「中」与「冲」相通,「冲」即虚。风箱里是空的,守住风箱的空,就有无穷的可能。若只保持一个准则,那么一旦犯错,就无路可走了。「多言」是因为应用心理、卖弄智巧,很快就会陷入困境。譬如朝令夕改,最后发明依然无法解决问题,产生政治上的后遗症,反而危险了,还不如少谈话。所以为政不在多言,许多事情本身会产生和谐,自然出现好的结果。
综上所述,本章的重心在于把「天地」跟「圣人」对照。圣人底本应当效法「道」,但是「道」太遥远、太深邃了,没有措施详细描述它的表示,天地反而很显明。天地还没被人为的传染改变,万物常常被转变,而天地究竟是一个大的空间,上有天,下有地,中间的万物就好像百姓一样,春夏秋冬各自生长发展,人的社会生生灭灭,朝代的兴衰更替、经济重心的转移也一样。因此,圣人当效法天地。
细说老子・天下皆知美之为美
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;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。故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是非相形,高低相倾,音声相跟,前后相随。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万物作焉而不辞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。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。
――第二章
译文:
天下的人都知道怎么样算是美,这样就有了丑;都知道怎么样算是善,这样就有了不善。
所以,有与无互相产生,难与易互相构成,长与短相互烘托,高与低互相依存,音与声互相配合,前与后互相追随。
因此之故,圣人以无为的态度来处事,以不言的方法来教导。
任由万物成长而不加以干预,生育万物而不据为己有,作育万物而不仗恃己力,成绩万物而不自居有功。
恰是因为不居功,所以功劳不会离开他。
本章表现了老子标准的相对观。“道”是一个整体,在整体中一切都是相对的。有男就有女,有高就有矮,有胖就有瘦,有年青就有年迈,所有的东西都有相对的一面。
所有的价值断定都是相对的
“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”,意即天下的人都知道怎么样算是美,这样就有了丑。“恶”是丑的意思,并不是善恶的恶。
“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”,意即都知道怎么样算是善,这样就有了不善。不善是善的否认。
“美之为美”就是美的标准,分歧标准的就不美,如果没有这个标准,就没有美不美的问题。譬如自然就是美,那么没有人不美,因为没有人不自然;又如健康就是美,那么除了病人之外,大家都很美。但是个别谈美没有那么简单,否则不会一面说自然就是美,一面又希望人去买化装品,这样就自圆其说了。
人间的价值判断都是相对的。一方面,没有美就没有丑;另一方面,美之上还有更美,丑之下还有更丑,永远比不完。《庄子・人间世》里如此描写:“支离疏者,颐隐于脐,肩高于顶,会撮指天,五管在上,两髀为胁。挫针治�,足以�口;鼓�播精,足以食十人。”这个人因重大驼背而下巴靠着肚脐,肩膀比头顶还高,五官在上,心肝肺都在背上,几乎残疾得乌烟瘴气。但是他活得很高兴,征兵时轮不到他,发放接济品时他排第一。庄子用这个故事提示我们,不要以为长得高大俊秀才是好,这样反而危险,容易被人应用而辛劳一生。
善与不善的关系又是如何?例如,张三捐了一百万元给孤儿院,他就是善人,有才能却不捐钱的人就是不善了,这阐明有善就有不善。如果不说捐钱的是善人,就无所谓谁善谁不善了。一说谁是善人,以及为什么他是善人,不善的人就被分辨出来,这是因为有了尺度之后,出现了正面,另一面就是背面。
“故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”,意即所以,有与无互相产生,难与易互相形成,长与短互相陪衬,高与低互相依存,音与声互相配合,前与后互相跟随。“难易相成”,譬如小学一年级的学生,认为数学标题很难,读到三年级就认为以前的题目轻而易举,所以难易是相对的。
“长短相形”,譬如说这张桌子很长,其实比起更长的,它就显得短了。“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”,也是同样的情理。古时候音代表乐音,“声”代表人声,因而噪音和人声互相依存。“前后相随”,你说你走在前面,但如果你前面还有人,相对而言你就是在后面了。有无、难易、长短、高下、音声、前后,都是相对的东西。
至于“有无相生”,可以从两个方面懂得。
第一,就概念上而言,说到“有”,一定会想到“无”,这样的话,“有”才能称为“有”;如果一切都是“有”,“有”就没有意思了。“有”和“无”如果分立,两者都会不知所云,所以说“有无相生”。
第二,万物常在变化中。现在“有”的,以前是“无”。譬如孩子还没出身时是“无”,现在诞生了,成为“有”;现在“无”的,在过去曾经是“有”,譬如某个人不在了,是“无”,但他生前是“有”。
“ 有无相生”就是了解生命变化的状态是相对的概念。换言之,
新开传奇私服,此处的“有”、“无”并非西方哲学所谓的存有与虚无。中国哲学的思考比较看重人实际的生活经验,并解析这些经验的合理性。存有和虚无在西方是纯洁的哲学概念,存有就是实有,虚无就是什么都没有;看得到的就是存有物,存有物最后都会变成虚无;存有本身即是上帝,所以“有”、“无”在西方哲学中有其特别的用法。
圣人无心于为,行不言之教
“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”,意即因此之故,圣人以无为的立场来处事,以不言的方式来教导。道家的“无为”并非什么事都不做,而是无心于为。无心即没有特别的意念,顺其自然,就是“我不特别想要怎么样”。然后以“不言”的办法教诲,让其自在发展。圣人清楚这些道理,于是碌碌无为,沉默不语,让一切自然发展。
“圣人”指的是领悟“道”的统治者。由于他体悟了“道”而有智慧,晓得所有都会本人上轨道,无需人为,做得太多,反而造成更大的困扰。圣人要成为一个悟“道”的统治者,必需知道两件事:第一是什么叫做“知”,第二是什么叫做“行”,要知行配合。并不是想着统治别人、当帝王,而是盼望自己可能悟道,对万物能从道的角度来看,想法部署最幻想的状况。
宇宙万物除了人类之外,都没有所谓理想的问题,一切都依照本能运作,造成生态平衡。但是,人类出现之后,生态就不可能再保持平衡,人类成为麻烦的制造者。不外,如果人类因为这些麻烦而领悟“道”,取得最深的智慧,回到他的根源及母体,这些麻烦就算值得。就怕人类制造麻烦之后,始终停留在半路上,永远到不了“道”这个根源,就很惋惜了。这也是老子想要避免的后果,因此他设定出“圣人”这个理想的角色,由他来统治,藉以保持世间较平衡公道的状态。
避免功过相对价值观的烦扰
“万物作焉而不辞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。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”,意即任由万物成长而不加以干涉,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,作育万物而不仗恃己力,成就万物而不自居有功。正是因为不居功,所以功绩不会离开他。宇宙万物本来就有自己的运作规矩,所以不应把人的意识强加上去,这样太主观了。
“不居功”意即:这个事情是我做的,但是我不把它当作是我做的,而是因为有许多条件在帮助配合,使它达到某种状态,因此才能胜利。只有在人类社会,才有“居功”的情况,因为居功之后别人才会鼓掌,不居功的话,没人会知道是谁做的,自然也不会有掌声。但反过来想,如果不居功,功绩将无从离开,并且不用担忧有功就有过这种相对价值观的干扰。
功与过是相对的,很少有人“只有功没有过”或“只有过而无功”。譬如说秦始皇,再怎么残酷不仁,仍是让车同轨、书同文,造诣大一统的中国,如果没有李斯,秦始皇也无法同一各国。但李斯的下场悲凉,就是因为他居功,不知道适可而止,因而被赵高级人搭救。自古以来,能顺利功成身退的人极少,除了范蠡在越王句践复国之后就带着西施退隐,李斯和文种都是因为舍不得放下荣华富贵,而天诛地灭。很多历史故事都可以与《老子》互相印证。
我们还可以参考《庄子'应帝王》的一段话:“明王之治: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,化贷万物而民弗恃,有莫举名,使物自喜;破乎意外,而游于无有者也。”意思是说,明君管理时,功绩广被天下,却似乎与自己无关;教化普施万物,而百姓不感到有所依附;领有一切但不能描写,使万物可以得意而喜;立足于神妙不测的位置,漫游于虚空无有之境。这与“万物作焉而不辞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”意思相似,可看作是庄子对老子观点的施展。
综上所述,本章描述老子的相对观,所有的判断,如高下、长短、有无,都是相对的。我们所见的一切,不但在感官上是相对的,在意识判断上也是相对的。这种相对观的目标在于让我们知道一切本来是一个整体,所以不要盲目进行价值判断,坚持什么是好,什么是不好,其实好与不好都在一个整体里面,换一个角度,好就变成不好,不好就变成好。一切都来自“道”,最后又回归于“道”,任何东西都会由这一面变成那一面,因为它是相反相成的,这就是相对观。